案例事實

疫情下的失業與長年債務的重擔

王先生是一名長年背負信用卡、現金卡及多筆信用貸款的普通上班族。對許多陷入債務泥淖的人來說，最痛苦的往往不是初始的借款本金，而是經過多年後，那種被高額循環利息、違約金以及無孔不入的催收電話壓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。王先生一直想要妥善處理這些債務，但現實的條件卻讓他寸步難行。

意識到自己的財務狀況已經到了無法僅靠「最低應繳金額」來維持的極限，若再不透過法律途徑解決，他將永遠無法翻身。在天秤座法律事務所的協助下，正式向法院聲請債務清理之調解。然而，由於債務金額龐大且王先生的還款能力有限，調解宣告不成立。面對調解破局，律師團隊立即為他轉向聲請「清算」程序。

法院經審理後，裁定開始清算程序。在清算程序中，法院會清查債務人名下的所有資產。調查結果顯示，王先生名下的所有銀行存款合計僅剩新臺幣5百餘 元。這樣的金額微乎其微，甚至連支付《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》第108條所規定的清算程序費用都不夠，更遑論要按比例分配給眾多債權人。因此，法院裁定「終止清算程序」。

然而，清算程序的終止，才是本案最艱難挑戰的開始——也就是「免責審查」階段。清算結束並不代表債務自動一筆勾銷，法院必須依法審查債務人是否具備免責資格。

雪上加霜的是，此時正逢全球疫情爆發，王先生因此失去了原本賴以為生的工作，陷入了完全沒有固定收入的困境。在這段最煎熬的日子裡，他只能依靠胞弟每個月資助約4,000元來勉強維持最低限度的生活開銷。儘管他申請到了政府因應疫情擴大急難紓困方案的1萬元補助，但那終究只是杯水車薪的一次性救急金，根本無力償還龐大債務。

在法院徵詢債權人意見的階段，如預期般，包含多家大型商業銀行、資產管理公司以及勞保局等債權人，全數強列表達「不同意債務人免責」。債權人主張，王先生尚未達到法定退休年齡，應該還有工作能力可以賺取報酬來清理債務，要求法院嚴查他是否有不免責的事由。面對債權人排山倒海的壓力與反對，王先生一度感到極度絕望，深怕自己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，卻要在最後關頭夢碎。

在承辦這類清算免責案件時，最常安撫當事人的一句話就是：「不要因為銀行反對就感到恐慌，法院看的是證據與法條。」許多債務人會誤以為「只要欠錢，債權人不同意，我就永遠無法免責」，這其實是對《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》最大的誤解。

本案的勝訴關鍵，在於我們精準扣緊了《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》的三個核心法條，並以客觀證據說服法院：

• 消債條例第 132 條：免責是原則，不免責是例外

依據《消費者債務清理條例》第132條規定，法院為終止或終結清算程序之裁定確定後，除別有規定外，應以裁定免除債務人之債務。這條法律確立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精神：清算制度的設立初衷，是為了讓不幸陷入經濟困境的誠實債務人，有機會獲得重生的權利 。因此，免責是法律的「原則」，除非債權人或法院能證明債務人有法定的「例外」事由，否則就應該給予免責。

• 消債條例第 133 條：是否擁有「固定收入」且「扣除必要生活費後仍有餘額」

債權人最常攻擊的點，就是依據第133條主張債務人還有工作能力。該條文規定，若債務人在法院裁定開始清算程序後，有薪資、執行業務所得或其他「固定收入」，且扣除自己及依法應受其扶養者所必要生活費用後「仍有餘額」，法院應為不免責之裁定。在本案中，律師團隊協助王先生向法院清楚呈報並舉證：王先生確實因疫情失業，勞保自民國94年退保後就再無投保紀錄，這證明了他長期缺乏穩定的職場收入。此外，我們特別向法院說明，胞弟資助的 4,000元以及政府發放的1萬元紓困金，屬於親屬的善意救濟與國家的一次性急難救助，在法律性質上絕對不屬於「固定收入」，且這些微薄的金額連最基本的生存開銷都無法覆蓋，當然不可能產生「餘額」。

• 消債條例第 134 條：檢視是否有惡意行為或奢侈浪費

第 34條則臚列了八款絕對不免責的事由，例如：隱匿財產、捏造債務、聲請清算前兩年內有奢侈消費或賭博投機行為等。我們在法庭上堅定主張：如果債權人指控王先生有上述惡意行為，依法「必須由債權人具體說明並舉證」。不能僅憑空口白話或例稿式的反對狀，就剝奪債務人重生的機會。

律師建議：

我們強烈建議所有正面臨類似債務困境的民眾，不要因為害怕面對銀行而選擇逃避。重點在於判斷自己是否已經客觀上進入了「不能清償」的狀態。如果您的名下已無可供執行的財產，且缺乏穩定且足以清償債務的固定收入，同時債務的形成並非近期刻意揮霍或賭博造成，那麼勇敢尋求專業律師的協助，評估啟動消債條例的程序，才是合法止血、回歸正常生活的唯一正途。

• 程序符合免責審查之門檻（依據消債條例第132條）

法院確認，王先生的清算程序已經因名下財產不敷清償程序費用而依法終止，且終止裁定業已確定。因此，依據《消債條例》第132 條之規定，法院即有義務主動進入下一階段，審酌債務人是否有同條例第133條、第134條所定應為不免責裁定之情形。

• 無清算實益，客觀證明無還款能力（依據消債條例第108條）

法院在裁定中明文指出，王先生名下僅有存款5百餘元，金額甚微，根本無法清償《消債條例》第108條所定的相關費用及龐大債務，屬於毫無清算實益的案件。這項客觀事實，強力支持了債務人確實已陷入經濟困境的說法，而非惡意欠債不還。

• 無固定收入，不符不免責要件（依據消債條例第133條）

法院調閱了王先生的財產所得及勞工保險投保資料，確認其名下確實無財產及所得，且早已無勞保投保紀錄，採信了王先生因疫情失業且無固定收入的說法 。法院特別在判決中寫明：雖然王先生領有1萬元之急難紓困補助，但此僅為「一次性之補助」，實不足以支持其日常生活所需。因此，王先生既無固定收入，仍須負擔基本生活開銷，完全不符合《消債條例》第133條「有固定收入扣除必要生活費後仍有餘額」的不免責要件。

• 債權人無法舉證惡意事由，查無不法（依據消債條例第134條）

針對債權人的反對，法院認為清算程序係以「免責為原則，不免責為例外」。既然債權人主張不免責，自應由債權人負擔具體舉證責任。經法院依職權透過入出境資訊連結作業等系統調查，確認王先生積欠的債務均非聲請清算前2年內所發生，近年亦無出國遊玩紀錄，並無任何奢侈、投機或隱匿財產等違反《消債條例》第134條各款規定的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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